一剑飘尘

8x8事件历史第一部长篇小说、禁书“天an门情人”作者,美国非流行作家、诗人、企业家

走在故乡的四月

一剑飘尘

我的故乡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:海州。它还有非常悠久的历史。按道理,这样的故乡,是任何一个游子都不会忘记的。但是在我看来,故乡其实已经是他乡。就在这次回中国之前,一个高中学弟给我微信留言说:我回海州根本找不到故乡的感觉,还不如去波特兰能够回忆起刚刚到美国的那段勤工俭学的日子。

这段话,我也是感同身受。记得去年重回kansas的时候,我也是跑了当初自己曾经读书、打工的每一个地方。每到一处,都是感慨良多:岁月如梭,那些建筑却原封不动地凝固着我所有的回忆。甚至,在一家非常有名的中餐馆,我还遇见了当初跟我一起当服务生的明姐,她已经成了餐厅的经理,她还围着侍者的围裙,她的头发却已经花白。她告诉我这餐厅老板也还是原来的老板,所以,她坚持要送我一顿免费的晚餐。

服务我的小伙子非常好奇我和明姐的关系,我问他在美国是什么身份。他告诉我说,是跟随父母的移民,目前在johnson county college读书。我说,我记得那所学校,因为我也曾经在里面选课混学分,那比umkc要便宜许多。付账的时候,我把整个晚餐的钱当作小费给了他。

这点点滴滴可以说就像铲刀一样,挖掘出我初到美国的回忆。Kansas之旅告诉我,时间会流逝,城市不会消失。

但是中国不同。

从三年前第一次回中国开始,我就找不到我记忆中中国的影子。而且是越往家乡去,越没有故乡的感觉。如果说刚刚下飞机的大都市上海北京,还有着我离开中国时那种大都市的轮廓,那么家乡这样的小城市可以说已经完全变的面目全非。离开中国时候的故乡,还是平房的世界,偶尔十层以上的楼房就已经要轰动整个港城。而现在,那种清朝、民国延续下来的平房窄巷的建筑布局,在城市中心已经荡然无存了。满眼看去,都是高楼大厦。我曾经用五个字形容自己第一次回国的情景:迷失在故乡。当初的国宝就是用这种让我迷失的建筑,炫耀中国这么多年的成就的。他们对我说:L先生,欢迎你回到祖国,各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建设成就,也许你会有不同于以前的想法。

到今天,看一下护照,我已经在不足三年时间里,回中国十三次。这十三次回国的旅程我也逛遍了许许多多的城市,还有不少的乡村。我确实看到了中国巨大的变化,不仅仅体现在城市的建设上,还包括在人民的衣着、行为、言谈。如果我仅仅是一个外国游客,坦白地说,我应该会很惊讶这种变化。但是作为一个游子归来,我心里缺少了那种应该自然而生的对于故乡的依恋之感:因为故乡已经成为他乡。不再有我儿时游泳的循环水道,不再有我的小学,不再有我熟悉的街坊。

故乡已经成为他乡。

当我站在家乡最著名的云台宾馆顶楼往下望,故乡的楼房之间竟然也弥漫着雾霾。我是应该感谢商业化呢,让我仅仅凭钞票就住进以前需要干部级别才能够入住的酒店;我还是应该憎恨商业化呢,让我记忆中的蓝天白云变成了灰色的现实?

在这次回来故乡之前,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,不要把我个人的感触带进故乡。因为这次中国之行,和以往不同,我是回国看病。美国的医疗体系,普通小病都是在家庭医生那里治理。当出现疑难病症的时候,就需要专家医生的特别门诊。这时候就出现一个很大的问题:需要预约排队。我这次身体出现异常,在CT确认并非恶性状况以后,美国的专家认为无关大碍,于是我的下一个门诊被约在了五月。作为病人,我没有那样的耐性,所以,我决定利用这一个月的时差,首先到中国看病。回到故乡的时候,我是时刻提醒自己,不要把因病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带到故乡。而在我的记忆里,四月的故乡应该是最美的故乡。因为“西游记”的缘故,故乡的“花果山”举世闻名。四月,也应该正是春绿不知处的季节。但是今年故乡的四月,对于我来说如同灰沉沉的异乡。即使去见了母亲,心情也是异常沉重。

我是不信奉孝道的。因为逻辑告诉我,父母有抚养子女的责任,但是子女并没有赡养老人的义务。每个人出生到这个世界,都不是自由意志的选择,而是父母意志的选择。所以,作为父母天然带有养育子女的责任。但是因此要求子女反哺养育之恩,就不符合逻辑了。要知道人生一世,可并不都是快意人生。被父母强迫出生到这个有点悲催的世界也就算了,还要肩负起赡养他们的义务,这实在是强人所难。孝道是儒家文化体系的一个核心,正是这个核心束缚了一代代的中国人,让中国社会培养出了等级尊卑的阶层意识,至今而不可逆转。

但是,我却无法弃母亲不顾。人有理性也有感性。理性上的逻辑推理,在这份感性的亲情面前,总是显得那么力不从心。我可以批评孝道对于人性的摧残,却在自己的母亲面前,无能为力。我跟母亲之间,并不是非常亲密母子的关系。这可能符合我跟所有人的关系一样。我太过自我而超前,虽然可以理解别人,却很难也无意让别人理解我。我跟母亲之间,也一贯如此。从我很年少开始,她就无法理解我,而我虽然很明白她的想法,却也从来没有按照她的理解程度,给她解释我的行为。

今年四月的故乡,是梧桐飘絮的季节。我记忆中的故乡,却是没有梧桐的。我沾着一粒粒梧桐飞絮见了母亲,听她的唠叨。她问我工作还好,身体还好,家庭还好。我也是一贯地回答:都好,都好。我知道这是唯一可以宽慰她的答案,虽然不一定是符合实际的答案。好在人生锤炼,已经足以让我把善意的谎言说得滴水不漏。但是,母亲最后却用一句话就揭穿了这一切:二子,你都是好好好,就骗你老妈。

我真想和母亲相视一笑,为了我的谎言也为了她识破我的谎言。但是,我还是和从前一样,坦然对她说:我干嘛偏你呢。

这种对于家人的善意欺骗,我们这代留学生都很熟悉。在我们那个年代,通过国际长途电话与家人联络,都是奢侈的浪费。更不要说一年回国探亲一次。所以,在频繁的中美两岸书信的来往中,为了让家人放心,我们总是把美国的生活描述的天堂一样。哪怕就是刚刚送外卖被打劫,也会轻描淡写说,今天一切平安。因为我们知道,把这些忧心的事情告诉家人,除了让他们担心,没有任何的实效。好在书信来往时间很长。等到收到他们回信,看到他们针对我们的“一切都好”表达的欣慰,我们说不定倒是真的已经忘记了那次悲催的遭遇呢。

四月的故乡,应该是山花烂漫的季节。我没有时间去看山、看花。我只是走在故乡的四月里,依旧保持着这么多年的习惯,对母亲说:我一切都好。但是我知道,我离开故乡已经越来越远,因为这里已经缺少了kansas能够带给我的那份原汁原味的历史感。

我走在故乡的四月,随便问一个人,听到的也不再是熟悉的乡音,而是一口口比我还糟糕的普通话。因为城市的扩大,外来人口的增加,乡音成了“土”“没有见过世面”的代名词。就这样,我说着故乡都已经淘汰的乡音,走在故乡的四月。

我又一次明白:我只是我自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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